忆奶奶

油菜花开了，清明节也快到了，仔细想想奶奶过世一年多，我却一直觉得奶奶还在，每次回家走到村口小卖铺的门口总是想进去给奶奶买点好吃的，常常走了进去才想起奶奶已经不在好久了。

每次回家路过村口奶奶常去跟人聊天的屋角，奶奶的样子就像全息投影一样浮现在我眼前，跟我打着招呼说涛涛回来了啊，然后我嗯声答应着慢慢搀扶着奶奶缓缓踱步回家。奶奶刚去世不久的日子里，我每次回家离家总会不自觉的走到奶奶的遗像跟前和奶奶打个招呼，奶奶我回来了；奶奶我要出远门了，你要保佑我啊。

爷爷去世后的半年里，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能梦见爷爷，他老人家还给我拖过梦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直到现在我还清晰的记着。奶奶去世后我一次都没梦见过奶奶，更别说托梦了，这让我很愧疚，奶奶对我那么好，怎么我一次都没梦见过奶奶呢？是不是我喜欢爷爷更多一点？这样我是不是就很对不起奶奶了？

上小学之前是爷爷奶奶带着我长大，每天晚饭后奶奶都会泡一大搪瓷缸的麦乳精，再放一大块冰糖，奶奶总是让我先喝她再喝，麦乳精的味道很香很浓很甜，就像我跟奶奶的感情，很香很浓很甜。

夏天的晚上热的睡不着，男女老少都会搬条板凳去晒谷场纳凉，小孩儿跑跑跳跳，打打闹闹，女人们叽叽喳喳聊着家长里短，男人们喜欢讲野史，那时候我总是很喜欢听，大概内容就是近代史，政治，文革之类，偶尔也谈一些家长里短，这个时候女人们总是喜欢插几句话，慢慢的男人们又把话题转回到历史政治了。

对于小朋友们来说夏天的夜晚实在是太好玩了，有一段时间我总是用爷爷的手电筒抓荧火虫，一亮一灭还真能把萤火虫引来，我把萤火虫装在青霉素的玻璃瓶里，再放几片叶子给萤火虫当宵夜，最后用橡皮塞子把玻璃瓶塞住，睡觉前放在床头伴我入睡；但大多时候我们还是喜欢集体活动的，跟小伙伴们捉迷藏，玩木头人，喊着，笑着，蹦着，跑着；慢慢的夜深了，露水把秧苗都压弯了腰，小伙伴们陆续被父母领回家，我玩累了就依偎在奶奶怀里，奶奶把手伸进我的背里说又跑一身汗，然后轻摇着大蒲扇给我扇风赶蚊子，清风拂面，蛙鸣稻香，偶尔几声蝉鸣，有时候我就在满天星空下缓缓入睡了。

晚上跟爷爷奶奶睡一个被窝，爷爷奶奶睡两侧，我睡中间，大多时候我跟奶奶睡一头，偶尔也跟爷爷睡一头。我睡觉喜欢踢被子，总是被爷爷用手按住我的脚，让我动弹不得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屋顶，屋顶横梁上放着老式的木门木窗，上面的窗花各式各样精致的很，那会儿动弹不得的我总是伴随着木窗花引发的幻想慢慢进入梦乡。

有时候奶奶也喜欢捉弄我，比如他们会问我是喜欢爷爷多一点还是喜欢奶奶多一点？对于这样的问题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回答，因为我是真的会去思考这个问题，我确实是喜欢奶奶多一些，但爷爷也在场，我说我喜欢奶奶爷爷会不会不高兴。妹妹比我聪明，会回答一个皆大欢喜的答案说她都喜欢，那会儿我是很鄙视这样的回答的，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是单选题，选两个选项是犯规的。偶尔还有更加过分的问题问我说，你希望爷爷奶奶谁先死？这样的问题我更加不知道怎么回答，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死，只知道死了就没了，死是很可怕的一件事，问急了我就哇哇大哭，这时候爷爷大多只是笑笑，然后奶奶过来哄我。

有一年国庆节，我带着奶奶上街玩，奶奶一手杵着拐杖，一手拉着我，忽然想到小时候奶奶也是这么拉着我的手，拉着我去田间地头抓青蛙，逮蝗虫，现在换我拉着奶奶的手去广场上看他们玩杂技，耍猴，唱黄梅戏了，坐着广场边上的椅子上奶奶就看着他们乐，我就看着奶奶乐。

奶奶过世前，我每次回家总会去陪着奶奶坐坐，聊聊天，很多时候我在很远处奶奶就看见我了，见面第一句话奶奶总是说我瘦了，让我多吃点，奶奶坐在椅子上，椅子靠着墙，我搬个小板凳坐在奶奶对面，屋顶的亮瓦上透下来光洒在我和奶奶中间，听奶奶话家长里短，谁家儿子结婚了，谁家女儿嫁人了，哪个老人过世了。大多时候我只是听，偶尔点点头嗯声答应着，奶奶也会提起我的婚姻大事，但也只是点到为止，从不多说什么。有时候奶奶心里的那些事都说完了，我们祖孙俩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屋外，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，这一刻我的心很宁静，从来就没有这么宁静过。

夜深人静我深深思念我的奶奶，但我不伤心也不难过，因为我想念奶奶的时候就能感觉她在我身边，就好像现在，奶奶杵着拐杖就坐在我身边，她不说话，也不问我在干什么，就是那么坐着，微笑的看着我。

PS：一言谈的开篇文章给了我很大压力，我知道自己不会写字，但还是想尽量写好，打开文档拟了个题，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整整一个多小时没写出一个字，思绪万千……

[原文配图：屋后角落] [原文配图：屋前风景] [原文配图：我和奶奶聊天] [原文配图：我和奶奶的合影]

张天壹

于2015月3月27日